墨新聞｜記者魏思霖／高雄報導
借20萬，每個月利息1萬5，換算年利率將近90%。法院在判決書裡寫下這確實是高利，結論卻是無罪。
陳男帶著母親走進高雄一家當舖，兩人各以名下機車作擔保，每人借10萬元。當舖以每15天為一期，每期收7500元，一個月就是1萬5，年利率約90%。更特別的是，機車從頭到尾沒有交給當舖保管，人照騎、車照用，倉棧費卻照收。
檢方認為這是重利，把當舖負責人與承辦員工一起起訴。高雄地方法院審理後，兩人都判無罪。
一樣的結局也出現在台南。一名男子借3萬元，約定每天還1000元，換算下來年利率破100%，後來還牽扯到汽車讓渡與本票，他指控自己被脅迫簽字。法院同樣判被告無罪。
利息收得這麼高，為什麼不構成犯罪？本報專訪長期在台南、高雄等地承辦債權債務與刑事案件的 — 張奕晨律師，拆解重利罪的兩道門。
第一道門很容易過，第二道門幾乎沒人過
高雄律師張奕晨指出，重利罪的成立要同時滿足兩件事。
收取的利息要跟原本顯不相當，也就是明顯超過一般行情；行為人必須是趁對方處於急迫、輕率、無經驗或難以求助的處境，才借錢給他。
兩道門缺一不可。高雄這件案子，法院明白認定利息偏高、行為有失允當，卡住的是第二道門：借款人當時到底算不算急迫。
法院怎麼看急迫？標準比一般人想的窄
實務上的定義其實不算嚴苛。不必到走投無路的程度，只要急需用錢的原因已經迫到追求基本生活所需，就可以算急迫；至於借款人名下還有沒有財產、親友有沒有能力幫忙，都不在考慮範圍。
但基本生活所需這一句，就是許多案子的分水嶺。
高雄這件案子，當舖的審核表上寫著借款原因是買材料。借款人從事酒商生意，證人也說他的財務概念不佳，很多帳收不回來，生意上本來就有問題，借錢多半是為了軋貨款。法院因此認為這是生意周轉，難以認定跟自身的基本生活有關。
台南那件更明顯。被告提出的對話紀錄顯示，借款人同時向其他人借錢、辦過融資、跑過當舖，甚至簽過車輛讓渡給別的債權人。法院據此認定他借貸經驗豐富，有能力評估風險，談不上無經驗或輕率。
張奕晨律師說明，法院在這一關看的是借款的原因與借款人的能力，利率數字再驚人，也只是第一道門的事。做生意的人、借過好幾次的人、看得懂條件還是簽下去的人，在法庭上幾乎都被歸類為權衡之後的決定。
判決出來，民眾為什麼不服氣
這類無罪判決幾乎每次都引起討論。台南另一件年利93.6%的案子判無罪後，就有律師公開表示，法官對急迫的認知跟一般人差很多：利息高到這個程度，除非走到不得已，正常人不會去借；借款人自己也在法庭上說當時滿急的，法院卻沒有採信。
刑法處罰的是趁人之危這件事，單純的高利則交給民法的上限去管；但對借錢的人來說，條件不公平的感受是真實的，立法上要不要把客觀利率直接入罪，值得討論。
借款人過世，案子就更難了
高雄這件案子還有一個現實的難題。
真正跟當舖談條件的是兒子，母親只是被叫進去簽名的名義人。她在法庭上說，自己在車上等，兒子辦完手續才叫她進去簽，借多少、利息怎麼算，她完全沒聽到。
而兒子在案件進行中已經過世。他當時為什麼急著要錢、急到什麼程度、有沒有別的選擇，再也沒有人能替他說明。
「被害人說不出口的部分，法院不會自己補上。」張奕晨律師表示，重利案的勝負往往就落在這些細節。
免留車借款，風險藏在名目裡
這類案件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爭點：倉棧費。
當舖收倉棧費的前提，是真的把質押的動產收進來保管。免留車的借款裡，車子還在借款人手上，當舖卻以倉棧費的名義收費，等於把利息換了一個名字。
高雄律師張奕晨提醒，刑事判無罪，不代表這筆錢在民事上全部收得回來。超過法定上限的部分，債務人仍然可以主張不用給付；名目與事實不符的費用，法院也可能認定不生效力。業者如果以為一張無罪判決就能照原來的模式做，風險只是延後出現。
想告重利的人，先準備這三件事
第一，把借錢的原因留下來。醫藥費、房租、小孩的學費，單據、對話、匯款紀錄都比事後說一句很急有用。
第二，把實際拿到多少錢算清楚。預扣的第一期利息、手續費、設定費，全部要從本金裡扣掉，實拿的金額才是計算利率的基礎。
第三，不要只拿利率去報案。檢方起訴的案子一樣會輸，差別就在有沒有證據證明當時的處境。
法院在判決裡並沒有替高利說話，它做的是把舉證責任交回給檢察官。能保護自己的，還是在簽名之前先把條件與自己的處境弄清楚。
【張奕晨律師】簡介
學歷：
高雄中學
政治大學法律系學士
臺灣大學法律研究所
現職與經歷：
和府法律事務所 — 訴訟律師
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 — 律師
矯正署高雄監獄 — 外聘講師
【當舖借貸與重利案件推薦 — 張奕晨律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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